谢长渊番外:
清芜死了。
死在初雪降临的那天。
她死的时候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连一丝恨意都没有留给我。
她就那么平静地闭上了眼睛。
就像十年前,她站在漫天大雪里,把那块桂花糕递给我时一样平静。
我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。
在清风阁里坐了三天三夜。
直到太医跪在外面磕头,说再不入土,尸体就要腐烂了。
我才恍惚地抬起头。
腐烂?
我的清芜怎么会腐烂。
她是最爱干净的。
我亲自给她换上大红的嫁衣。
那是十年前我为她准备的。
我把她脸上的疤痕一点点清洗干净。
画上她最喜欢的远山黛。
她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好像只是睡着了。
我把那支碎成木屑的桃花簪,用金丝一点点拼凑起来。
插进她的发间。
“清芜,我们成亲了。”
我抱着她的牌位。
走完了繁琐的成婚大礼。
满朝文武都说我疯了。
皇上甚至下旨斥责我。
我不在乎。
我只要我的清芜。
办完丧事,我提着剑去了地牢。
沈如霜被铁链锁在墙上,浑身是血。
看到我,她惊恐地尖叫起来。
“长渊哥哥!饶了我!”
“我是你最爱的如霜啊!”
我冷冷地看着她。
“最爱?”
“我从来没爱过你。”
“我爱的,一直都是那个在雪地里给我桂花糕,给我雕平安扣的女孩。”
“是你骗了我。”
“是你偷走了她的一切。”
我一剑削下她的左耳。
她痛得满地打滚。
“你杀了我吧!”
“杀了我!”
我把剑扔在地上。
“想死?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我要你活着。”
“每天承受清芜受过的痛。”
我让人把她做成了人彘,泡在盐水缸里。
每天听着她的惨叫声。
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。
可是这有什么用呢?
清芜回不来了。
我辞去了太傅的官职。
散尽家财来到了青云观。
我穿上粗布道袍。
拿起那把秃了半边的竹扫帚,一下下扫着山门前的青石阶。
就像她这十年做的那样。
扫帚刮在青石板上,发出刺耳的沙沙声。
每一声,都像刀子割在我的心上。
原来。
这扫帚这么重。
这青石板这么冷。
这十年的风雪,这么刺骨。
小道童问我。
“师叔,你每天扫地,在等谁啊?”
我看着漫天的飞雪。
摸着腰间那枚平安扣。
“等一个,永远等不到的人。”
“等一场,永远下不完的雪。”
清芜。
你走得那么决绝。
连梦里都不肯来看看我。
你说死生不复相见。
你好狠的心。
可是没关系。
我会一直在这里扫地。
扫净这台阶上的雪。
也许有一天。
你迷了路,还能顺着这条干净的台阶。
找到回家的路。
只是那时。
你还会不会再看我一眼?
我跪在三清神像前。
重重地磕下头去。
不求来生。
只求今世,能再见你一面。
哪怕是化作厉鬼来索我的命。
我也甘之如饴。